前言
济州岛的渔港，朴船长在收网时几乎晕倒在甲板上。渔网里堆满了透明的毒水母，他忙了半天，分拣出来的仅有两箱凤尾鱼，卖的钱刚好够当天的燃油费。而就在两个月前，济州渔船船东协会会长洪锡熙的船被巨浪掀翻，船上的五名船员永远没有回到岸上。去年，韩国周围海域的渔民死亡或失踪人数达到了164人，比前年增加了75%。渔民们纷纷说“海变了”，但深入了解才发现，导致这一海上悲剧的，不只是天气因素。
海水变暖后：鱼跑了，危险来了
韩国海域的水温上升速度，远远超过全球的平均水平。从1968年到2024年，韩国海域表层水温上升了1.58℃，是全球平均温升幅度的两倍多。海水一热，各种连锁反应随之而来。过去十年，鱿鱼的捕获量下降了92%，凤尾鱼减少了46%，济州岛的银带鱼几乎消失了。连养殖鱼也受到了影响。今年夏天，庆尚南道有超过1710万尾养殖鱼在30℃的海水中死亡，经济损失超过1.5亿元人民币，全国范围内海鞘的死亡更让养殖户亏损了3到4亿元人民币。
展开剩余79%更糟糕的是，极端天气的频率增加了。2020到2024年间，大风和风暴潮等海洋气象警报数量增加了65%，海上龙卷风也变得更加频繁。洪锡熙的船就是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漩涡掀翻的。研究表明，很多远海的小型渔船根本无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风浪。另一个问题是水母成灾。韩国沿岸的毒水母数量已经创下2012年以来的最高记录，仅东部沿海，两个月内就有近五百人被蜇伤，最严重的甚至昏迷。浙江海洋大学的专家表示，海水温度升高给水母提供了更好的繁殖条件，它们还抢走了鱼类的食物，形成了恶性循环。
越危险越要去，越去越危险的死循环
随着鱼群的减少，渔民们只能前往更远的海域捕鱼。济州船主金承焕的船员们需要开船到台湾海域去，但远海作业意味着一旦发生风暴预警，他们根本赶不回港口。更糟糕的是，渔业已经成为一个“老年行业”。2023年，韩国几乎一半的渔民年龄超过65岁，而在江原道，这一比例更高，60岁以上的渔民占到了七成。年轻人不愿从事这份又苦又危险的工作，老船长们只能聘请越南、印尼的外籍劳工。这些劳工大多数没有接受过安全培训，语言不通，无法与船长有效沟通。英国研究员郑宇真称之为“悲惨的恶性循环”。
远海作业风险更大，燃油成本又上升，船主只能聘请廉价劳动力，事故的风险随之增加。63岁的永默原本准备退休，却因为船上缺人手被叫去出海，结果船沉没，他不幸遇难。他的女儿伊恩悲痛欲绝地说：“我爸一辈子当渔民，没其他技能，即使老了也得继续工作。船主有保险赔偿，但我爸的命再也回不来了。”2024年，韩国的渔业产量再次下降了2.2%。渔民们不得不继续工作，毕竟家里还需要养活。
怪天气还是怪人？
渔民们抱怨天气，但伊恩却直指问题的根本：“出不出海是船主决定的，不能全怪天气。”她的话揭示了关键所在——这场悲剧的背后，不仅仅是天灾，还有人祸。船主们也有自己的困难，收入减少了一半，哪里还有钱修船、换设备？洪锡熙的船翻覆后，政府才开始检查船只，安装安全梯，检查救生衣。然而，仍有一些船主心存侥幸，比如釜山一艘拖网船，明知天气不好仍然出海，最终导致10人死亡。
政府虽然采取了一些措施，要求外籍劳工接受培训，完善气象预警系统，甚至收购水母帮助渔民减轻损失，并为希望退休的渔民提供贷款，但这些措施能跟得上海洋变化的速度吗？联合国粮农组织早就警告，如果海水继续以这样的速度升温，到本世纪末，韩国的渔获量将减少近三分之一。
结语
最近，朴船长开了一个视频号，记录自己分拣水母的日常，试图赚一些外快。这位渔家第三代传人说：“以前出海觉得很浪漫，现在只剩下艰辛，我可能是最后一代渔民了。”韩国渔民的困境，实质上是气候变化与渔业转型滞后撞击的结果。海水变暖是全球性的问题，但劳动力老化、安全管理不到位、转型资金短缺等人为问题，原本是可以解决的。如果等到海里真的没有鱼了，再谈责任和解决方案，那时恐怕就太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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